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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之聲
當歲月已成往事
——關于高中,我的囈語
作者/來源:周蓉  發表:2014-03-11  瀏覽:

作者在華中科技大學愛因斯坦雕像旁


  【作者簡介】周蓉,沙市中學1016班畢業生,現就讀華中科技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公共事業管理專業。

  因為世界上有那么那么多的巧合無法被科學解釋,于是人們發明了緣分這個詞。我一直都覺得我與沙市中學很有緣。當然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得慢慢想慢慢說。

  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參加了一個名叫“中考”的考試,在那次考試中我考取了荊州中學的理科陽光班并且去報了名,所以說,如果按照正常情況發展下來,我現在應該是一名理工女。但是上帝在云端眨了眨眼,命運的列車就這樣調轉了方向。八月底的一天中午,在荊州中學參加集訓的我本來正在午休,不知是怎樣的靈光一閃,我突然決定自己要棄理從文了,我要回沙市去。當天下午我便卷著自己的鋪蓋行李站到了沙市中學的操場上。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八月二十八號了,離正式開學,離一切塵埃落定只有幾天而已。

  三中那個時候新生正在軍訓,盛夏的陽光照著綠油油的操場,亮得有點晃眼睛。不管是小伙子還是姑娘們都曬的很黑,大家都在認真地訓練。看遠處幾個男生站得東倒西歪臉上卻帶著笑意,我猜那個時候他們心情應該都不錯,起碼比我好。因為我的這個突然的決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質疑嘲諷隨之而來。而且我還面臨著回來以后進哪個班的兩難選擇,一種莫名的煩躁以及對未來的恐懼在我腦子里不停地盤旋,然后我就坐在操場旁邊哭了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假如可以用電影技法渲染的話,我覺得我可能會選慢放,然后讓男主角逆光而來。劇情可能讓你有點失望,因為王子沒有來救我,出現的是我后來的班主任。那位教政治的男老師其實只是路過吧,然后就發現了哭泣的我。他怎么安慰我的我具體記得不太清楚了,只記得他一屁股坐到我身邊,發揮了他的強項。他拿起旁邊同學的礦泉水跟我講起了關于貨幣與商品的知識,還運用早餐吃花卷還是包子的實例向我深刻地闡釋了關于選擇的哲理。就這樣他成功地讓我崇拜他了。我這么講你可能覺得有點好笑,但是我是很嚴肅的,因為當時我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個老師真的很能理解學生,跟他談心你會覺得很放松,覺得沒什么好哭的。眼淚干了之后我告訴他我不知道到哪個班去。他頂著那仿佛午睡后沒有打理的頭發,一笑,說:“那小姑娘你就到我的班上來。”于是我就這樣成了1016班的一員。

  這些我都記得很清楚,清楚得讓我自己都難以相信。有時候我甚至都會懷疑,也許這一切其實都沒有這么復雜,那天天氣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好,我們的政治老師也沒有那么英勇。只是在我反反復復回憶的時候,連記憶都變了樣子。

  這整個高中三年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假如讓我一件一件地說,按照我這個廢話比較多、又愛講點笑話的風格我可能要寫很長很長,長得毫無營養。我在這里能與大家分享的,只能是那些我感觸最深的事,最感謝的人,特別是那些我作為一個大學生看來,尤其彌足珍貴的東西。

  首先我想說的,就是我認識的那一群可愛的老師。因為家里條件不算好,爸媽關系又差,所以我承受了更多來自老師的關愛。那位撿我回自己班上的班主任,默默地幫我爭取很多費用的減免,讓我盡量不因為錢的問題影響學習;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把大段大段的心事寫在周記本里面給他看,雖然他給的回復都很簡短,但我能感覺到他其實都認真讀過;我學習十分自覺,他很信任我,有時候自習時偷偷吃飯,我知道其實他不是沒有看見。他很喜歡他的學生們,所有學生。他的政治也教的特別好,但是很可惜他沒有帶著他的孩子們走到最后。我們升高二的那個夏天他調走了,甚至都來不及跟我們告別。夏季充沛的雨水讓我們那個一樓角落的教室變得異常潮濕,我想起在這個教室里,他曾經帶著我們一幫女同學手忙腳亂地打白蟻。有天晚自習下了我還有另外兩個同學實在忍不住了,就在長廊的暗處哭著跟他打電話,說我們很想念他,他在電話那頭卻一如既往地叮囑我們一定要好好學習。

  班主任走了,我的學習還要繼續。我覺得尤其幸運的就是,關心我的老師走了一個,又有好多個站了起來……他們像接力一樣陪伴我走完高中三年。那個新來的女班主任,那個不茍言笑的女班主任,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班主任,那個常常穿的像仙女的女班主任,反正就是那個女班主任。盡管我很怕她,但是我也知道她心里是真正關心我的發展,我的生活,對于我的一些情緒變化她都特別敏銳。有一次她的一句話說得我很生氣很生氣,我甚至暗暗決定以后再也不理她了,結果她當天晚自習就來跟我談話,說得語重心長的,配著那沉沉的暮色和隔壁教室的燈光,有種文藝電影的感覺。我就突然很愧疚地覺得我這么小氣有點對不起她,再說這事我也確實很不對。她恨鐵不成鋼,只是表達的方式比較狠。

  我的地理老師,忙得恨不得似天外飛仙沖出宇宙了,但是又不幸地攤上了我,從此像背上了一個拖油瓶,一邊處理著學校的繁雜事務,一邊還要處理我因壓力而生長出來的小情緒。我最感動的就是他把辦公室的鑰匙給了我。雖然那是因為我當班長,而且我住校,隨時都可以解救那些在辦公室外面等待找他有事的人,或者班上要用電腦辦事的同學,有時候也解救忘帶鑰匙的地理老師本人……我時常偷潛進他的辦公室玩電腦,并且每次都被他發現。他也是我很佩服的老師,而且我帶動全家都佩服他,爸媽吵架最兇的時候,會鬧著去找他主持公道,那時我就特別想告訴他們:這個已經“地中海”了的老師不是萬能的!他甚至拯救不了自己的頭發又怎么拯救你們!他對我要求很嚴,就是那種盡力做到最好的那種嚴,我覺得他在拿衡量自己的那桿尺衡量我,這是我的榮幸。所以他常常鼓勵我超越當時年級的另一位超神級人物,即使大多數時候我都讓他失望,但他總是對我充滿希望。高考成績出來以后其實我覺得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我生怕他因此頭發又要繼續掉。去上大學之前我專門去看他,打開門之后發現他不在,一屋子的花草與我默默相對,窗簾全開著,陽光罕見地好,墻上還是那兩幅地圖。我想要是我過兩年回來之后在地圖上連斯堪的納維亞半島都找不到了,他會不會想吵我。

  繼續說我那愛秀英語的歷史老師。我的歷史成績讓他傷透了腦筋,有時候看他改我的卷子會發出沉重的嘆息我都羞愧得無地自容。高三的時候他跟我多講了15套歷史題作為特訓,就在大辦公室講的,常常他講到一半就會接到他女兒催他回家的電話。我知道我殘忍地從那個女孩手里奪走了他父親寶貴的在家的時間。老實說在我的眼里歷史政治的重要性從來比不上語數外,但是歷史老師和政治老師的重要性卻不輸語數外老師。所以我在高三花了很多很多時間在歷史上面,我覺得成績搞不好是我自己的錯,但是常常考不好的時候老師會一起被批評,這真的很不好。我一定不能干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情。后來我坎坷的歷史學習生涯出現了唐年新老師,他對我的幫助屬于見義勇為那種,雖然我跟他學習的時間不長,但是依然覺得受益匪淺。我在高中的幾大遺憾之一就是畢業之前沒來得及推薦他上“感動校園”。

  因為教過我的老師很多,我不能每個人都仔細地寫。可能我自我感覺比較良好,我真的覺得他們每個人對我都挺好。數學老師是元老級人物,但是由于我對初中數學老師一直心存陰影,覺得所有教數學的都是無比嚴厲冷峻的怪人,害得我們溫柔美麗的女數學老師也跟著被誤解。我跟她交流不多,因為我的數學一直還比較靠譜,而且我每次上課不喜歡聽講。但是她一直挺理解我的,只要我成績不出問題她不會過多干涉我。聽說我畢業后她還曾操心我的終身大事,這讓我覺得既無語又感動。我的英語老師有三個,第一個用他的實例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好男人只要愿意找還是有的,我就是有點擔心他這么迷人萬一被學生欺負怎么辦。第二個女老師屬于特單純那種,但是教書真的很認真,你問她問題哪怕隔一陣子她一定給你答案。第三個英語老師有點愛咆哮,他送我一本英語字典,本來準備畢業后傳給學弟學妹的,但是實在舍不得又千山萬水地背到武漢去了。最后一位女政治老師,我老覺得她像長不大的小女孩,每次她私下喊我們小妞的時候我就會覺得,政治果然是個兩面性的東西。她屬于有真性情的那一類人,從她身上我總能看到作為老師所特有的很多非常珍貴的東西………其實年級很多老師都被我“調戲”過,對!我還蹭過隔壁班的地理老師的飯。所以那個老師們公用的大辦公室,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回憶了。假如有機會,我要再穿著習坎戰斗服回去四處穿梭,嚇老師們一大跳。那里明亮的燈光,在這個城市浮華的夜里那么特別,我有時候坐車路過都會好好看幾眼。(我在這里寫的所有人,他們肯定都知道的我在寫他們。假如發現自己被黑了,千萬不要生氣,我都畢業了,你撈不到我人的。)

  我的高中生涯當然并不是只有這些老師,我的那些同學們,他們也是我的版圖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是我們的恩怨情仇還在繼續,我們還會相互陪伴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但是老師不一樣的,我一直覺得老師是一種運動與靜止相結合的生物,他們一屆又一屆地帶學生,當一批飛上藍天去遠方尋夢的時候,他們又回到原點,又開始苦口婆心地教另一群小屁孩。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時常有種恍惚,覺得其實時間一直是停滯不前的。但是我可以對比我們入學時留下的照片,發現他們其實在慢慢變老。

  整個沙市中學對于我來說,都意義非凡。我三年住校盡量少回家,從而不去理睬上一輩的糾葛。元宵節就在寢室用水壺煮湯圓,端午節在地理老師辦公室用微波爐蒸粽子,情人節自己爬上宿舍樓頂看漫天像銀河一樣流動的孔明燈,我覺得這樣真的很清靜。我拿了三年荊圃獎學金,我的學費,生活費,包括住的地方,都來自沙市中學。而且,我在沙市中學認識了一群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他們教我知識和道理,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鼓勵我,幫助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話,我覺得我感受得非常真切。

  畢業的時候我自己收拾的行李,沒有讓爸媽來幫忙。教室里的被我收回寢室,寢室里的我一件一件地檢查,能帶走的就帶走,不能帶走的只有當垃圾處理掉。看著一桌子狼藉我想著這就是我的三年呢,怎么就散成這個模樣。那個屬于我的窩,雖然總是很亂但是從現在起不再屬于我了。以后要是老想回來玩該以一種怎樣的身份呢,這真是個傷腦筋的問題。

  今年寒假回來,我拖著巨大的行李箱直接就在校門口下了車。那時候好像在上課,校門關得死死的。但是門房的老伯遠遠地看到我馬上就認出我了,我想他肯定記得那個每個節假日不愛回家的小姑娘。然后門就在我面前緩緩地開了……像家門敞開一樣。紅色大屏的燈光映著我的臉,讓人瞬間失語。

  寫到這里不知道怎么繼續了。怕大家覺得我的整個敘述有點矯情。是的,整個三年,我們都刻意遺忘了些讓人覺得委屈或者痛苦的,只留下了那些帶著柔和色澤的在記憶里閃閃發亮。它們構成了我在離開學校半年以后對母校的所有懷想。它們很美好,美好得讓人覺得很心酸,讓人忍不住想掉淚。我覺得我這一輩子可能很難再有什么時候像高中那樣成長得頑強不屈綠意盎然理直氣壯了。那個時候的我們,雖然有很多小毛病,但是對很多美好的詞匯我們都適用,比如勤奮,比如單純。哪怕我們再一群人坐到操場上買那時的零食講那時的笑話,但是有些東西變了就真的永遠變了。

  我的故事差不多就講到這里了。除開那些極其倒霉或者極其好運的部分,差不多也就是每個畢業生的故事。我們每個人,都對高中充滿過期待,也對它充滿過憎惡,而到最后,我們剩下的都是滿滿的懷念,懷念母校,懷念那時的自己。這些,也有可能就是你們的故事,只是有些感情你們現在還體驗不到,別急,時間會讓你的心慢慢地發生些化學作用。

  學弟學妹們,從現在起珍惜在習坎園的每一刻吧。愛那早起時看到的朝暉,愛那天邊飄過的一朵云彩,愛每一陣從身邊拂過的清風,甚至愛那煩人的周周練,愛那發不完的資料,愛鄧校長忘情的演講…….時間不是那退了又漲的潮汐,不是門前枯了又榮的小草。錯過的,或者敷衍過的,就注定永遠不能重來。

  而我們,這些曾經的習坎人,也是永遠的習坎人,在全國的各個地方祝福你們,祝福母校的一切,會在有風穿堂而過的時候,思念遠方的故鄉和親人。

  當歲月已成往事,就請留記憶讓我永遠珍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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